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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棠花未眠

2019-07-03     來源:
石化新聞

????文\荊門石化? 鄭宏

????凌晨四點醒來,川端康成發現海棠花未眠,晚年基調的物哀之美,引發了一場關于美的思考。而讓我醒來的,只是一場夢:

????上班,巡檢,一切如舊。綠色小山坡上,春雨過后,零星散布著白色的小蘑菇,生機盎然地憧憬著。走過一套又一套熟悉的裝置,看過一臺臺設備。焦化,壓縮機的數據有些變化,又細細地看了一會,四季突然就撲面而來,措手不及,眨眼就白雪皚皚。迅速奔至電腦前,巡檢儀卻已滿布塵埃,所有數據一片空白。夢里不知身是客,內心一片惶然,反反復復竟只余一句:閱世深疑已爛柯!

????窗臺上,海棠正值花期,它一直合理存在著,而我也從來都沒有海棠無香的恨。我倆兩兩相望,相安無事。然而,在這個醒來的凌晨四點,我卻無法不去物哀。

????置身荊門石化這片鋼鐵森林,女鉗工的存在如燭之微光,生存和價值在流年里反復沖撞。有過掙扎,有過抱怨;走過買斷,走過改制,我最終還是留在崗位上,見證荊門石化發展的變遷,技術的更迭,福祉的轉換。可是人生從來都不是容易的,世上又哪有一份工作是輕松的。每每感覺人生艱難,口出抱怨時,我那睿智的父親總說:“客觀地看待人生艱辛,一個人不可能在某個地方獲得金錢和寶貴的人生經歷之后,卻還滿懷抱怨和不屑。”

????南宋詩人方岳說:不如意事常有八九,可與人言無一二。每每夜讀到這一句,我那矯情的心啊,就忍不住泛濫成災地憐憫自己。總覺得萬般艱辛就這樣砸在一個嬌滴滴的弱女子肩上,卻無人能懂無人可述。

????去年歲暮,請了家政公司來做衛生,遇上天氣預報里百年難遇的天寒地凍。來的是一對老實又勤快的中年夫婦,我說:“就用熱水器的水吧,別沾涼水。”夫妻倆感激不盡,弄得我反而臉紅,躲在小書房里翻書聽音樂。電話響起時,女人的高興溢于言表,電話那頭應該是孩子,女人絮絮叨叨,男人停了手里的活,關節粗大紅腫的手絞著抹布,安靜地站著聽。女人說:“我和你爸都挺好,我倆正在逛超市買年貨呢……”愣愣的我默默加大了音量,“我恭喜你發財,我恭喜你精彩……”那首春節超市必備歌響徹屋角。

????婆娑世界,人生累,歲月催人老,可是,誰人不是在一路艱辛,一路奔波,卻不言停歇。原來,最難的時刻不過是停下來,只要肯邁開腳步,都是精彩地活著。

????那日,下班爬上公交車,人不多不少,三三兩兩地坐著,我的座位不是隨著行駛方向而是面向車門的地方。又上來一個孩子,10來歲的男孩子面對面地站在了我的面前。車輛晃晃悠悠啟動,孩子第一次撞上我的時候,我面無表情;第二次車輛晃動的時候,孩子一個踉蹌又撞到我身上,我抬眼看了看,孩子雙臂環胸站著,不抓不扶隨車晃動。疑惑、警惕一瞬間寫在我的臉上,孩子感覺到了,眼神倔強又戒備,雙臂更加使勁地環抱住胸,面對著我的莫名其妙。車輛又一次大的晃動,孩子搖晃欲跌,我本能拉住孩子。一瞬間,孩子松開了環抱的雙臂,又趕緊驚慌失措地抱緊,電光火石間,孩子右手腕那突兀又詭異的圓弧顯露出來。一念起,一念滅,起起滅滅,千千萬萬個念頭卻只來得及抓住一個:原來,活著就已經很美!狼狽的我強掩住要決堤的淚意,生怕孩子發現異常,迅速起身:“坐吧,阿姨要下車了。”

????發現海棠花未眠,川端康成說:如果說,一朵花很美,那么我有時候就會不由自主地自語:要活下去!而法國詩人瓦雷里的詩歌我偏好燁伊的譯本,頗有中文詩歌的韻味:縱有疾風起,人生不言棄。風起云涌時,奮力求生存。
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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